偷      

(阿拉雷攝影)

 

德國歷史學家班雅明曾經如此定義說故事的人,

是「進行說故事行為的、存於口說語境中的人。

他可以是一位職業的說書人,或偶而客串此角色的你、我」;

但是,他認為說故事的藝術逐漸淪亡,

因為「我們相互交換經驗的能力,以及經驗的身價已經降低且後勢看跌。

又,因為經驗被人徹底的揭穿,所以可溝通樂趣枯竭了。

也就是,在同質性高的故事中,我們已經沒有太多期待。

但是,今天鈺兒介紹了「偷書賊」,

讓我有種聽到一個好故事的暢快。

因為她不但是一個好的敘事者,還是一個好的詮釋者。

 

往往,聽故事的引人入勝在於,

閱聽人除了專注於故事的發展,還要追尋敘事者或明或暗的情緒脈絡,

故事的發展於是在敘事者飽含情感的言語間更顯張力。

這就是一群好朋友參與讀書會相較於一個人獨自閱讀最大的不同。

眾人跟隨著敘事者在故事中,各自留下深深淺淺的觸動,

而那些觸動背後,隱含的個人生活歷史,

又會在眼神交會中,一個個被牽曳而出。

於是,聽故事的人成了另一個說故事的人,

不斷重複的過程中,我們參與了更多彼此的過去。

讀書會就像是一場即興的交響曲,

曾經的獨白在彼此的激盪中成為悠揚的對話。

 

「偷書賊」,是作者Markus Zuzak,將小時候父母親跟他講述的納粹時期片段,加以編寫而成。他以死神的角度,從奪走小女孩莉賽爾弟弟的生命開始,關注著莉賽爾的生命故事。

  九歲小女孩莉賽爾和弟弟在戰亂中被迫送到寄養家庭,但弟弟不幸死在旅途中,莉賽爾在弟弟冷清的喪禮後偷了一本掘墓工人的手冊,不識字的她並不知道那是一本什麼樣的書,但是在失去家庭後,身處凋零貧困的慕尼黑寄養家庭中,這本手冊成了她與過去唯一的連結。莉賽爾每晚抱著掘墓工人手冊入睡,惡夢不斷。養父為了讓她安眠,於是為她朗誦手冊內容,並開始教她識字。

   自此,她的每一段生命由書來定義,靈魂由書來餵養。

   她的養父為她在地下室用粉筆打造了知識的殿堂,讓她可以把每個學到的生字依據不同的字首歸納。在莉賽爾不顧危險偷偷搶救下一本在希特勒進行的大規模的禁書焚書行動中的書後,她養父自此戒除生活中僅有的一點樂趣,將買菸錢拿來莉賽爾交換僅存的書。

   但納粹時期並不缺少摧殘人心的事件,躲在寄養家庭地下室的Max,和莉賽爾共患難成長的Rudy,以及愛她的養父,不斷的遇到各種危難。莉賽爾開始從寬容著她的鎮長夫人書房偷書,藉著文字,她療癒了自己,療癒了許多惶惶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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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角的氣質與美麗令人難忘)

 

過程中,

鈺兒提到了一些讓她觸動的片段,

像是Max,

這個終日只能在地下室依靠微小希望度日的年輕人。

他和莉賽爾都是這個家庭的依賴者,他們都失去家人,他們也都非常喜歡閱讀。

這些連結,讓他們的關係像是兄妹、又像是靈魂的伴侶。

她會為他描述一天的生活,她在他虛弱生病時為他朗讀。

他帶領她如領略文字的細膩,

他為她親手寫了一本繪本,教導她納粹想要用文字箝制人心但實際上不能,

期許她能成為真正讓文字撼動人心的人。

莉賽爾周遭的人,

即使在高壓的政治氛圍下,仍努力救助猶太人。

莉賽爾和Rudy曾經刻意裝作不經意,

將麵包丟在猶太人犯會經過的街道上讓他們撿食。

他們曾經將一隻泰迪熊送給迫降敵機中奄奄一息的美國軍人......

 

  對照著戰場上萬人之間的爭奪殘殺,莉賽爾藉由閱讀與文字所散發的力量,讓死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一面收取戰場上的靈魂,一面思索人性的深奧:為什麼人類一面展現殘酷的殺戮,一面又有發自內心的關愛呢?

  多年以後,死神前去迎接莉賽爾的靈魂。死神坐在喧囂的大馬路旁,忍不住感嘆:「我不斷高估人類,也不停低估他們,我想說的是,我很難給人類作出一個正確的評估。我想要知道,同樣是人,怎麼有人如此邪惡,又有人如此光明燦爛呢?人類的文字與故事怎麼可以這麼具有毀滅性,又同時這麼光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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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兒手稿,阿拉雷攝影)

 

 

讀書會中,有的人看過書,有的人先看了電影,有的則是第一次聽到這故事。

很快的,大家在鈺兒溫婉的語調中,各自找到了對這個故事的焦點。

像是,

歷史究竟告訴了我們什麼?人類究竟應該記取什麼樣的教訓。

關於納粹的書籍電影各自涉略,

「新德勒的名單」、「美麗人生」、「安妮日記」、「為愛朗讀」、「貝爾森的天使」.........

每一幕都在我們心中留下深刻的感嘆,

猶如「偷書賊」中死神所喟嘆的,人類何其殘忍,又何其光輝燦爛。

德國在各個層面,都努力要面對過去這段歷史,

那麼我們也期許能夠教育我們的孩子,回溯這塊土地的歷史時,

可以更勇敢坦然,而且展望族群相互理解共存的未來。

 

莉賽爾以書為生命斷代,

也讓我們追憶不同年代刻畫的成長痕跡。

澴宇的家長孩子都愛看書,

喜歡紙本書籍的質感,有不同對待書籍的態度主張。

我們看到鈺兒的「偷書賊」,

仔細的裝上封套,莊重的在某些書頁用鉛筆畫下重點及註解。

清麗整潔的字跡在書上及筆記上沉靜的烘托出想像中她閱讀的身影。

莉賽爾在陰暗地下室的畫面縈繞在我的心頭,

她以粉筆為筆,牆為紙,記憶中的字彙為樣本,

寫下她對文字的虔誠,同時在紛亂的世界中得到救贖。

四面環繞著文字的牆,

保存著她對已經歸還的,曾經偷來閱讀的書籍深深的記憶。

她們兩人同樣有著對文字的呵護,一如對自己精神的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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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兒手稿,阿拉雷攝影)

 

 

我們也關注Rudy、關注Max

這兩位在她生命中的男孩,

Rudy在死前說出了再也無以為繼的,愛.......

Max則躲過納粹的摧殘,在戰火結束後找到莉賽爾,

可是,當這樣的重逢成為所有的悲劇中唯一值得的安慰時,

他們並沒有相依以終的結局令人有著淡淡的遺憾。

雖然這樣的結局的確比較不矯情。

但是過去那段他們相濡以沫的歲月實在太過深植人心,

以致我們實在很無法釋懷,

那最後跟莉賽爾終老的人真的可以取代她和Max之間嗎?

 

 

作者Markus Zuzak把從父母那兒聽到的歷史片段來編寫故事,

這點也讓我們感到意味深長。

無論在此之前我們是否擅長言詞表達,

但在成為父親母親後,我們都成了班雅明所謂的「說故事的人」。

我們不但是說故事的人,說著別人的故事給孩子聽,

我們還是文化人類學家,努力參與觀察,並且詳細記錄小小人的點滴成長,

儘管曾經在我們眼中難以教化、缺乏文化素質,不通人語,

但是他們明亮的眼睛,旺盛的生命力太有魔力,

以致再無法切割為異族,

文化人類學家被馴化制約,對於小小人只能衍生無盡的愛。

 

我們也是歷史學家,

故事的力量是強大的,當故事被反覆傳誦,就成了歷史。

澴宇的家長們彼此熟識,

那熟識的基礎就在於參與式的教育型態下,我們有許多機會可以與其他的孩子相處。

於是,澴宇家長的聚會經常發展成交錯的故事時間,

角落時間裡各自交換著彼此孩子的點滴,

大家在對方的眼中看到孩子非常不同的一面。

 

 

 

偷書賊

(嘟嘟手稿,阿拉雷攝影)

 

如果真實生活中有棵Max為莉賽爾畫的文字樹,

澴宇有許許多多棵,由家長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種下的故事樹。

我們都是擅於詮釋的歷史學家,以第一人稱,敘述並分析別人的孩子,

然後與其他的故事連結,成為孩子們學校生活的編纂者之一,

共同成就歷史。

 

在澴宇的活動中,其實外人不大確定誰是誰的孩子,

因為孩子們都跟別人的父母在一起。

經常聽到誰今天又住誰家了,誰今天跟著誰的父母去做什麼事情,

我們不僅僅是「易子而教」,我們彼此開放分享生活的許多面向,

孩子們不僅擁有共同的學校生活,也參與著彼此的家庭生活。

 

當然,

我們也一定是心理學家,

當家長們敘說著自己孩子種種時,

更多是其他家長的意見分析,因為他們有不同的視野及相處經驗,

還有同樣的細膩及愛。

同時我們為自己補實阿德勒、容格、佛洛伊德,

心理學無所不在的成為必修知識。

 

我們知道,

那些我們說的故事,

不只是茶餘飯後的生活插曲,

那是觀點的建立、價值觀的辯證、思想養成的起點,

我們也將在孩子賦予新生命的故事中,

看到我們埋下的種子,

因著信仰,成長茁壯。

像是莉賽爾的養父,像是Max,

在她心底所種下的,文字的種子,

在不公義的世界中仍然能清澄的看到生命的價值的種子,

在極度匱乏中仍然能保持熱望的種子。

 

當孩子也成為了說故事的人,

我們說的,關於他們自己、關於這個社會、關於這個世界的種種,

都將成為他們以後說故事的依據,

等著我們領略他們重新加入新思維後的新故事。

 

 

 

 

劉安婷

 

 

 

在我們構築的自學團體城牆之外,影響著孩子的教育環境也是我們關注的。

當提及台灣「非典型實驗教育」缺乏專法,缺乏政府奧援,受升學制度掣制的現況,

我們期許自己可以成為不受體制內外鴻溝區隔限制的自學團體。 

  

 

我們也談一些非常有觀點及態度的年輕典範,像是劉安婷。台北出生,台中長大的她, 2008年從台中女中畢業時,同時推甄上的台大外文與政治系,也自學英文考上美國十所­名校,最後選擇就讀提供全額獎學金的普林斯頓大學。

大學四年,她主修國際發展,四年駐足在迦納泥土砌的教室裡、海地的帳篷學校、美國的青­年監獄、巴黎的貧民區、柬埔寨大屠殺的遺址。然而,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的問題是:那台­灣呢?

長期關注M型化社會經濟發展下偏鄉教育的資源匱乏下,她在紐約的顧問公司工作的同時,於2013年和台灣的夥伴們發起Teach For Taiwan」,希望集結自政府、學術、企業及年輕朋友的力量,要讓台灣的教育更平等,成為Teach for All26個國家參與的全球組織之一。劉安婷認為「Teach for All」最大特色就是他們培訓師資的精神與遠見:「不只是訓練老師,更是培育未來領袖」,相信一個人能了解管理好一間教室的道理,就已經具備管理好一家公司或機構的能力。以美國Teach for America為例,培訓課程中會邀請知名企業家及頂尖學者共同培育人才,儘管錄取率只有10%,卻是許多長春藤等名校優秀學生出社會工作的第一選擇。根據統計,完成兩年弱勢教職工作的年輕朋友,因為透過社會參與而有不同的人生體驗與感悟,讓他們更具備宏觀的視野與同理心,之後不論是繼續留在教育界或轉任到企業、政府單位工作,都更受到學校及雇主的青睞。 Teach for Taiwan也會秉持相同的理念,在台灣社會進行一場溫柔的改造。」劉安婷的例子呼應著我們對於思維、態度及觀點養成的思考。

 

 我所認識的鈺兒一向是「舉重若輕」的。

毋須張揚,卻總能在各種沸揚的聲音中,堅定傳達出她的想法。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或輕或重,

也讓我們舉重若輕,安然以對。

期許孩子的同時,

我們先做好自己,說好故事,那將是最好的土壤及養分。

 

 

by Ir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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